得回京,”尽忠继续小声说,“只不过回去了,得有一场刺杀,给天下人看着,刺客要真,自然是个义士,证据自然也要做实,最后所有的线头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都在官家身上。”
都是官家的错。
都是官家,明明已经残废了,明明根本处理不了国事,可他还是嫉妒自己的妹妹,嫉妒自己这个收复燕云的妹妹!
不仅嫉妒,他还亮出了刀子,以兄杀妹!
这样的人,配做皇帝吗?
不答应!天下的人都不答应!
那就不是给他请下来了,大家要一板一眼废了他,让他不肯走完三辞三让这最后一段路!
现在王善就明白了:“殿下,怎么动手?”
赵鹿鸣说:“得准备一个,就像上次那个刺客差不多的,看着心思单纯,被人用大义名分蛊惑了,然后还要弄出来我哥哥的手谕,这个可真难,上次那人,明明是被他蛊惑的,硬是不给我留一封。”
“奴婢有办法弄到笔墨印鉴,东西也能带出来。”
“可以再带点别的东西,比如宫里赏人的东西,他原来身边的,”赵鹿鸣说,“他已至穷途,一定要赏点东西给人,才可信。”
“人一定得可靠,你要是在外面找人,找人的那人要看尽,要是咱们自己人,挑一个死士,”赵鹿鸣又看向王善,“事后要干净,你送回蜀中去藏着或如何,我不管,我的大事只要过得去,其他都不要紧。”
尽忠还在继续筹备。
“宫中往外传递消息,送东西的线,归奴婢来筹划,”他说,“东西不能立刻进刺客手里,李二那有人,可以用,到时候送到京城里哪个北边蛮子商队手里,再转一手,死无对证。”
“用宫里的金子。”她说。
“是。”
三个人又嘀咕了一阵子。
“那么,现在就有了陛下的手谕,宫中的财货,”她看向王善,“还要有人能透露我的行程。”
“也归末将。”
“这样就齐全了,”她说,“不要在城中,城中到时候清了路,刺客不好下手,他就等在路上,京畿附近我会稍歇的驿站,到时候我身边的灵应军要疏忽些,让他有机会伤到我。”
“必要他下手有分寸。”尽忠对王善说。
“嗯,”她点点头,“我身边的人也要有分寸,捉了他,让他喊,把陛下的冤屈给大家说一说,让天下人听听咱们陛下的心里话。”
与其说是心里话,不如说是凌迟。
说一说陛下理直气壮觉得他就该当皇帝,这个妹妹立了大功但就该死的事。
问题不大,不算污蔑冤枉了皇帝,要不他不也得送十二道金牌吗?
接下来尽忠就开始算计:“到时候咱们手里有手谕,有宫中的财物,有几个宫中传递消息的小杂役,还有官家的真心话,官家再绝食也没用了,就成了……自知阴谋败露,无颜见天下。”
她点点头。
但还有个问题。
王善说:“殿下,只是刺客的力道……”
“这是你的事,”她说,“我信你。”
王善就凛然了。
他说:“必不容有失。”
一定要叫天下人看到她受伤,她在燕云战场上没受伤,回来挨哥哥一箭。
王善和尽忠心想:殿下为了不给群臣额外收买的钱,竟然能到这个地步。
殿下已经穷疯了。
……当然谁也不敢说出口。
也可能,殿下心里还有一些别的想法。
她知道为什么太祖那样限制武将,她知道大宋建立起来时,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那批武将什么样。
她不愿意将自己新的王朝建立在血腥和罪恶上,她要立一个道德标杆,不是为了自己。
脚步匆匆地出去了,过了一会儿,赵鹿鸣说:“真奇怪。”
佩兰从屏风后转出来了。
“殿下?”
“真奇怪,”她说,“我要干一件坏事,可我什么也感觉不到,我不兴奋,也不悲伤。”
佩兰说:“或许因为,这是殿下的天命。”
“说得好,”她说,“天命就是从一个个阴谋里长出来的——我要睡了。”
在这个名正言顺的弑君把戏启动之前,赵鹿鸣躺在榻上,很快就睡着了。
她连梦也没有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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