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。
按说这就是服了,又是宿将老兵,派出来追击金夏联军没什么问题,但曲端是个谨慎人,他将领兵的权力交给了康随。
康随是他最忠心的属下,他是什么也不必担心的。
走到冲沟前,康随一勒缰绳,皱眉看去。
冲沟像是无尽的雨在黄土塬上撕裂出的巨大伤口,两侧的土崖高达数丈,陡峭如削,仿佛随时会崩塌下来,沟底容得下三四匹马并行,黄土松软,烟尘浮动,马蹄踏上去,沉闷的声音穿过冲沟,像是又有了回应。可回应过后,里面就更显死寂。
康随又向两侧看去。
两侧什么也没有,麟州到处都是这样的黄土塬,这里没有农田,没有庄户,像是连鸟兽也没有,只有土崖上偶尔落下了几粒碎土。
有人“咦?”了一声。
碎土落在了一个半埋黄土的布囊上。
那布囊精巧得很,上前去捡的士兵握在手里,可还来不及回头,他又看到里面照不见阳光的地方,有更多的铠甲和武器。
“金狗必是至此已近穷途,他们将自己的兵甲尽扔了!”
康随还想再劝,他不是名将,可这里任何人都看得出地势险恶,前面有敌军经过,他们不该冒险进入,而是应当绕路而行。
可有人在他耳边说:“康将军,你不比我们,我们平日有领兵驻防的机会,还能捞到两三个铜板,你在曲帅身边,那可真是清廉如水,一望见底啊!我营中的督察官,我已经轻轻打通了,今日这些东西,有康将军一份儿,不在营中,只存在界身巷,如何?”
康随就愣住了,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
就这么简单,只要冲沟里的东西不是全部充公,而是有办法分他一份,眼前的险境他也看不到了。
有什么险境呢?他追随曲端,死地里走出来多少次,也没得到什么,现在他终于有机会伸出手,岂能阻拦自己?
阴暗的冲沟里,财物被抛洒得到处都是,铠甲兵器已经不稀奇了,金银也有,代表军官身份的腰带、挂钩、解锥、佩刀等物也有。
不仅是士兵,就连军官也忍不住弯下腰去翻捡,康随骑在马上,忍住了没有下马,可有人跑过来递给他一样东西。
“康将军!”
那么大的珍珠,哪是他这个穷军官见过的?就连曲端也没有这样奢靡华丽的配饰,它的精巧美丽让康随感到惊叹。
这么华美的坠饰,被恭恭敬敬地交到他手里。
康随将它握在手里,像是握住了前所未有的权力。
有一粒土忽然落在了珍珠上面,显得有些突兀。
康随皱眉,用拇指将那粒土擦掉,下意识抬头看一眼。
就在几丈高的土崖上,有个女真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很多个女真人,都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
一声尖锐的唿哨。
仿佛一柄尖锐的匕首,撕开了这欢乐的世界!
女真人拉开了他们的弓弦,扳动了他们的悬刀。
数不清的箭矢!
那不是零星的箭矢,是瓢泼大雨!每一支都向着宋军的头顶而去,每一支射出时都带着阳光反射出的寒光,而在落进冲沟时立刻转为无尽的黑暗。
女真人的弓,西夏人的弩,都能破甲,尤其他们现在不是在抛射,而是几丈远的高处向下瞄准!
“举盾!举盾!”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。
可在冲沟里捡东西的人怎么会拿盾?盾兵的后背上背的也不是盾,而是一条条麻袋啊!
这些士兵顷刻就被射倒了,箭矢将他们死死钉进了黄土里,可尾羽还在颤抖,一簇簇都在颤抖,像是地上忽然长出了死亡的嫩芽。
骑着马的人就拼命调转马头,要逃出去,撞在后面人的身上,还来不及挥鞭让士兵闪开,战马身上就多出了好几箭,这忠诚的伙伴凄厉地一声嘶鸣,轰然倒地,可马上的军官还在大喊:“快扶我!快扶我!”
有别人的马踩了过去,他顷刻就不再发声了,那战马已经将背上的骑士甩下来,一心一意只要撞出一条生路,它就搅乱了稀疏的阵型。
康随浑身都在颤抖,他想活下去,又恨不得自己就死在这冲沟底下。
可头顶降落的地狱还没完。
崖顶上传来沉闷的滚动声,有黄土块和马车,都被金军奋力推动,轰隆隆地翻滚而下,出发时还精神抖擞的士兵,此时正惨叫哀嚎,被砸得脑浆迸裂,肠穿肚烂。
天啊,天啊!
这八千兵卒,都是曲端呕心沥血带出来的,他不是个好人,他嫉妒同袍,打压属下,可他独爱自己的兵!
康随没有走在最中间,他走得慢,因此现在被人拽出了冲沟,冲沟里的灾难还在继续。
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,在短暂的几个命令后,他的心神都被一件事抓住了:
若是曲端知道这场惨败,知道是因为他和几个将领一时贪恋财物,才导致了这场惨败,曲端会杀了他
第一版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