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妻子有些惧怕:“你去哪?”
“我去押官处,你问这些作甚?”
“我怕你出事呀!”
“哼,难道我老老实实上河堤去?你给我筹备粮食么?”
妻子摆着手指在那里算,这家里是没什么可卖的东西了,米粮没多少,供丈夫带走服役,可也只够丈夫一人的,再要吃饭就得动用那几贯钱,可既然差使无望了,不管是去乡下买田还是做点小生意,都要一点资金的。
可她还是说:“咱们忍一忍……”
“忍一忍,叫你用唾沫养孩子么!”
妻子不能用唾沫养孩子,那就只好眼睁睁看着丈夫将腰间的布条紧一紧,张开双腿与肩膀平齐,昂首阔步,带着蓬勃的怒气走出门去。
他去了押官处,可押官不在家里。
押官正往那个小舅子家里去,还有其他几个乡的小头目,都往那里去。
小舅子今日也买了两只鸡,叫下厨给他精心筹备着。
一边闻着后厨飘出来的鸡汤味儿,他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自家的各个摆设。
都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,什么裂了纹的古瓶子,又或者是祖传的铜香炉,再有一幅画,那还是妻子带来的嫁妆,纸已经黄得厉害,重新裱过两次。
他站在厨房外面,瞥着自己家这主屋里或坐或站的几个小军官,从来也没觉得它体面,现在却觉得格外可爱。
陪他一起站在外面的王谦见了他这神情,眼里就划过一丝蔑视。
小舅子小声说:“王大哥,事到如今,你可有什么办法没有?”
“如今我也无法。”王谦说,“众怒如火,难道你要挡在诸位面前么?”
小舅子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只是狠不下心。”
“贤弟还是要早下决断。”
“王大哥,你当初……应该也过得活……是怎么下的决断?”
对面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自己活得下去,只是我见不得乡亲们活不下去。”
“哥哥是仁义君子。”
这话对面就不接了,张叔夜贴了几个月的通缉令来抓他,他一个隐姓埋名的反贼,怎么称得上仁义?
他要是真仁义,他怎么带着乡亲来到寿春府?他们一路上不吃不喝,餐风饮露么?
他自然有他的手段,他驻扎在山里,有自己的村庄,那山里的土地难道没主吗?
可缙绅乡老对他都和气,厢军也从不为难他。
他收布,也卖布,白日里有路过寿春府的客商来他这里买布,夜里不管客商,布铺的左邻右舍,又或是山下村庄里的大宅子,就连霍邱县的小城门,厢军都要给它守严实了。
他们夜里都睡得很谨慎,最吝啬的地主也会多雇两个打更的人。
现在厢军不在乎王谦或是王顺有什么黑历史了。
厢军士兵们说:“俺们一时也是死,叫朝廷这样磋磨也是死!”
“不是朝廷,”王顺纠正道,“是曲端!”
厢军的那几个小头目很吃惊,但王顺贴心地教他们:“师必有名,长公主是好的,那你们就是因为西军残暴跋扈而起义军,你们要替长公主除了这些个贼子。”
这操作太新潮了,大家问:“王大哥,你从哪学来的?”
王大哥说:“听了几段书,三代以下差不多就这些事了。”
厢军们决定反了,他们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,也有自己的兄弟和乡亲,大家热热闹闹地凑够了千余人,原准备打霍邱城,拿下武库,但王大哥说:你们站在城下同城上的西军交手,西军的射手只要射死十几个人,你们的勇气就崩了。
大家问,这可怎么办?
王大哥很冷静,说:“先抢码头。”
码头有钱有货,还驻扎了一百个西军,这一百个西军也是有甲有刀的。
但不要紧,码头的地势厢军很熟,码头上的地头蛇厢军也很熟。
就是听着不太上台面。
“抢过码头呢?”
“抢过码头,咱们也不能叫西军瞧得起,”王大哥说,“因此只要安心引蛇出洞。”
第一版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