鸣。
所以方才,当陆修鸣横冲直撞地奔进杀阵,在混乱中被朴刀划伤了胳膊,那些杀手惊心之下只好暂且撤了出去。
想到这里,祝开颜抬眼看向殿外。
陆修鸣左胳膊包缠了一圈细布,正独自抱臂坐在阶沿上,望着殿前满地的尸首发呆。
方才给裴光霁包扎好后,陆修鸣去了后墙寻找草药,照着先前在翰林医官院所学,在墻垣附近割来了忍冬藤,又从积雪下挖到了蒲公英根,生了火煮了可清疮毒,退高热的汤药,让沈书月给裴光雾喂服了下去,也给伤势轻些的张直喝了一碗。
之后陆修鸣便无事可做,就这样默默待在了殿外。
祝开颜撑膝起身朝他走了过去:“外边不冷?胆子肥了,这么多死人都不怕。”
陆修鸣抬头看了她一眼,憨然一笑:“可能是太多了,怕麻了。”
看出他笑意里的勉强之色,祝开颜在他身旁坐了下来:“后悔了?”
陆修鸣一愣:“后悔什么?”
≈ot;后悔站在我们这边。”
“怎么可能,我只是……“陆修鸣沉默片刻,垂了垂眸,“有点难过。”
当初听了祝开颜的话后,他虽不知具体内情,却也猜到了季正康在做“不好”的事,而这件事的对面
不光有他的好友们,还有很多无辜的人。
当祝开颜在天平的那端不断叠加砝码,并告诉他,他也许能为此做些什么的时候,他便听从了祝开颜的计划。
可过去这几个月里,他其实还是存着一些难与人道的私心。
他想,说不定是祝开颜和沈书月弄错了,或者说不定季正康也是受人胁迫,有不得已的苦衷。
他虽然尽力做着万全的准备,却希望自己的准备落空,希望自己并没有派上用场的一天。
甚至当这一天真的来了,此行南下的路上,他仍在想,也许他来了也没用,真正的幕后之人未必就是季正康。
直到方才,那些杀手当真就这样在他的拼命拦阻下犹豫着撤了出去。
那一刻,他感觉自己既庆幸,又难过。
他当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,可他也很难过。
祝开颜看着身旁垂着眼神色黯然的人:“陆修鸣,辛苦你。”
陆修鸣偏头看向祝开颜:“先别急着说这些,还不知我这护身符能管用到几时呢。”
祝开颜知道陆修鸣的意思。
那些杀手是因为得过季正康的交代,所以才在伤到陆修鸣时有所顾忌地撤了出去。
但他们撤离之后,第一件事必定就是去向季正康回报。
当季正康看清眼下的局势,意识到这个儿子和自己的性命与大业当真无法两全时,还会选择陆修鸣吗?
那些杀手现下尚未重返,恐伯并非因为季正康顾忌陆修鸣,而有另一个更实际的原因。
她和陆修鸣绕后入庙驰援的举动,应当叫那些杀手猜到,已经有人将画送出去了。
对季正康而言,灭口虽重要,但画里的罪证比灭口更重要,所以当他判断那幅画已经不在山神庙,
自然会优先将余下的主力派去追击送画之人。
方才沈书月说,她在赶回山神庙之前将面托付给了她几位友人中最擅马术的小风,让他继续一路马不停蹄往北,去和公主的人马会合。
祝开颜对小风的马术有信心,季正康的人追不上小风。
但也因此,季正康追击无果之后,理应将会再次派人杀来山神庙逼问面的下落。
陆修鸣的驰援,是为了给大家争取到这个喘息的机会,但决定大家能够喘息多久的并不是这份亲情,不是李正康的良心,而是季正康在人手分散的情形下,需要多久才能腾出下拨杀手,再次包围这间庙宇。
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,杀手迟早会再来。
只是眼下不光负伤的裴光霁和张直无法行动,所有人从沐京一路日夜兼程赶到这里,也都已无力再奔波,能做的只剩保存体力,随时准备迎战。
祝开颜冷眼望着面前这满地的尸首:“大不了便再死战一场,这第一战是裴亦之和张直拿下的,我的剑,可还没开刃呢。“
风雪已停歇许久,可这漫长的一夜好似怎么也看不见尽头。
净室里,沈书月照顾了裴光霁一个多时辰,给他喂过汤药,用温水擦拭过十几遍身体,等裴光霁的烧终于稍微退了一些,才坐下来歇了一晌。
天边的云渐渐散开,露出了一弯上弦月,月光漫过窗棂,照到了她和裴光霁身上。
沈书月偏头看向投落在破旧窗纱上的月光,忽然在这一刻记起了清正二年的初春时节。
有天夜里,她和阿弟一起坐在汴京绸庄的庭院里闲聊,她望着天上的月亮问起阿弟,说江南的草色应当绿了吧。
阿弟说是啊,沐京还未入春,但江南想来已是草长莺的光景了,问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个,是不是想家了?
她没有答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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