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自己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,它吸附在她身上,汲取着养分,反刍出浓烈的爱意。
它在疯狂吮吸她的存在,像吸食血液般贪婪,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神圣与崇高。
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发堵——拿走她需要的,给她不想要的。
“姐姐……姐姐……”
细碎的声音在网间回荡,黏着她,缠着她,一边掠夺,一边虔诚。
那东西缠上来一次,她就拨开一次,一遍又一遍。
她说不清是怎么做到的,只是心底本能地排斥。
积压的烦躁在此刻爆发,李慈在意识里厉声开口,字字珠玑。
“你别再叫我姐姐了!我不是,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姐姐!”
“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,没有谁天生该围着谁转,没有谁天生要成为谁的依附!”
“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,也不管你心里认定的姐姐是什么样子,就算我真的是你姐姐,你也不该这样依附我、吸食我的一切!”
“亲情不是捆绑,更不是单方面的掠夺和消耗,你有你自己的路,我也有我要活的样子,你没资格把我绑在你的身边,没资格让我为你耗尽自己!”
这段话一落,周身的藤蔓猛地一颤,那道声音怯了下去,竟像是心虚了。
李慈只觉脑中一轻,混沌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,意识前所未有地清晰。她第一次真正开始思考。
她是谁?她为什么会在这里?
如果她只是网状的藤蔓,那她又附着在谁的身上,此刻思考的“她”,又是什么?
风卷着玫瑰的腥甜落在叶上,光一寸寸漫进叶脉,光合作用悄无声息地开始。
这是属于她的、活着的事实,是挣脱黑暗后的生机。
可光越暖,叶片越沉。
生长是真的,自由是真的,从地底窜出的鲜活也是真的。
但随之而来的疲惫,攥着她,让她体会到了真切的重量。
光芒在榨取她仅存的力气,生长带着反噬。
她明明在靠近希望,却越来越累。
梦与现实搅在一起,向上的执念,和周身蔓延的倦意,死死缠在她纤细的茎秆上。
活着,生长,竟也成了另一种束缚。
花时宜早已抽枝长叶,茎秆节节拔高,已然快要比肩身旁那些耸入云端的巨型玫瑰,花苞在枝端缓缓鼓胀,满是即将盛放的成熟气息。
周遭的玫瑰肆意舒展花瓣,散发着浓烈的气息,招引着一切,只为开花、授粉、繁衍后代,循着与生俱来的本能,循环往复。
她却在盛放的前夕,忽然停驻,陷入前所未有的反思。
开花的意义,向来是吸引外界,是完成繁殖的宿命,是生出更多同根的花,陷入无尽的轮回。
可她不想。
她历经黑暗挣扎,拼尽全力生长,挣脱禁锢,从来不是为了遵循所谓的本能,不是为了繁衍存续。
她只想活着,安安静静、自由自在地活着,仅此而已。
“所以当一株玫瑰怎么样?你也认同自己是一株玫瑰吧?
只要做一株纯粹的玫瑰就好,慢慢长大就够了,不用再想那些痛苦的事。你只需要开花就行。
做一株玫瑰,真的很好。”
花时宜原本不存在的“脑海”里,忽然像被揉出了褶皱。
她开始思考。
其实她一直都在思考,只是每一阶段想的东西都不一样。
种子时,她连自己是种子都不知道,只想冲破禁锢;
嫩芽时,她只想拼命长高,高过所有;
如今快要成熟,快要开花,甚至快要走到结果的那一步,她却犹豫了,想得越来越多。
是啊,她好像不该想这些。
那个声音也轻声劝她:
“对,你不用想这些。你只需要继续生长就可以。
这就是做玫瑰的好处,做花的好处。
花时宜,你的名字和花真的很搭。其实从听见你名字开始,我就想让你做一株玫瑰。”
“那你又是什么东西?”
花时宜在内心发问: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,和我对话?”
那声音瞬间顿住,一下子变得小心翼翼。
“哎呀呀,你们真的很讨厌。一个一门心思要救我,另一个却在思考什么存在的意义。没错,想救我的是你们,我只是在分别满足你们的愿望而已。
你不是想救我吗?想救我是吧?我正好缺一个姐姐,以姐姐的身份来救我,不是正好吗?还有你,你不是不在乎别人吗?
不是只想顾着自己、不想被任何东西束缚吗?你不是想找寻自我吗?我是在帮你啊。为什么你们都不满意,还要拼命反抗我呢?”
花时宜被这莫名其妙的天真逗笑了,是的,即使没有供她发笑的器官,她还是笑了。
她好像忽然明白了。
笑,表面上需要声带,需要嘴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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