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浮到脸上来。
她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裂痕。
周燚珩看了她一眼。
目光从她脸上掠过,像掠过一面光滑的墙。没有停顿,没有波澜。他收回视线,低下头继续转手里的鼓棒。
“我妈让你来的?”他问,声音很低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。
“是。”文沁说,声音平稳,“我姓文,明德中学的老师。你妈妈跟我提了补课的事,今天先来看看情况。”
她的语速不快不慢,语气不热络也不疏远,是一个老师面对学生家长介绍自己时的标准腔调。
周燚珩“嗯”了一声,没接话。
鼓棒在指间转了一圈,又转了一圈。
“补课的事,”文沁继续说,站在纱帘旁边,没有往前走,“你妈妈应该跟你提过了。高三的课程进度比较快,如果前面有落下的,暑假补一补会轻松一些。”
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,每一个用词都恰到好处。这是一个老师该说的话,一个家教该有的开场白。没有多余的热情,也没有刻意的讨好。
周燚珩没回头。
“随便。”他说,“你想来就来。”
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。
文沁点了点头,虽然他知道他看不见。
“那明天下午三点,我过来。你把你现在的课本和练习册准备好,我先看看你的进度。”
公事公办的语气,没有商量的余地,但也没有强硬的压迫感。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。
周燚珩没说话。
文沁等了两秒,然后转身准备离开。
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,周燚珩的手指停了。
鼓棒悬在半空,没有转。
他没有回头,但他开口了。
“你认识我?”
声音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,但问题本身来得毫无预兆。
文沁的脚步顿住。
她回过头,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什么意思?”她问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。
周燚珩把鼓棒搁在膝盖上,慢慢转过头来。
这一次,他看她的方式和之前不一样。
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扫过,不是那种敷衍的瞥一眼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从眉眼到嘴角,从表情到姿态,一点一点地看,像在拆解什么东西。
文沁站在原地,任由他看。
她的表情没有变。嘴角微微上扬,眉目舒展,姿态从容。一个年轻女教师被学生冒犯了之后的得体反应——不算友善,也不算生气,只是有点意外。
周燚珩看了她三秒。
然后他把目光收回去,重新拿起鼓棒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感觉你在看我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但他的用词很精准——“感觉你在看我”,不是“你在看我”。
他在说:我注意到了。
文沁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但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,露出一个“被冒犯了但又懒得计较”的表情。
“我看你,是因为我在跟你说话。”她说,“周燚珩,这是基本的礼貌。”
完美。
得体的反击,又不会显得太较真。一个老师该有的态度。
周燚珩没接话。
他把鼓棒在指间转了一圈,然后“啪”地一声握在掌心。
那个声音在安静的阳台上很清晰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明天三点。”
他没有看她。
但他说了“明天三点”。
文沁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侧脸被阳光照着,下颌线的弧度凌厉得像刀削。他还是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阳台外面某个不知名的地方,表情淡淡的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但她总觉得,他在听。
听她呼吸的节奏,听她脚步的轻重,听她每一次停顿之间那些没有被说出口的东西。
少年心思敏捷,五官灵敏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明天见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脚步平稳,脊背挺直。纱帘在她身后落下,挡住了阳台上的光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——
鼓棒敲在栏杆上的声音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节拍。
她没有回头。
她走出房间,轻轻带上门,站在走廊里。
走廊很安静,只有楼下隐约传来周太太打电话的声音。
文沁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她低下头,看见自己的手指——在发抖。
不是那种剧烈的颤抖,是很轻的、很细微的震颤,像琴弦被拨动之后余音未散。
她把手指攥紧,攥成拳,指甲陷进掌心。
第一版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