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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他们走出员工通道。
&esp;&esp;夜风迎面扑来。今晚的风不一样——不是温的,是凉的。凉意刺在皮肤上,激起一层细小的颗粒。
&esp;&esp;游乐园的温度在下降。不是天气变化,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抽走热量。
&esp;&esp;封染墨的汉服太薄了,凉意从布料的每一道缝隙里钻进来,贴在他的皮肤上。他没有加快步伐,没有抱紧双臂,没有做出任何御寒的动作。脊背挺得像一根被冻在冰层里的桅杆。
&esp;&esp;旋转木马在游乐园北侧,离员工通道不远。
&esp;&esp;封染墨走过恐怖剧场——大门紧闭,门口的煤油灯已经熄灭,灯罩里那团没有燃料的火终于燃尽了。
&esp;&esp;他走过激流勇进——水道里的水不再流动,水面静止如一块黑色的玻璃。船停在码头边,空无一人,船帮上布满了新的、深深的抓痕,是指甲留下的。
&esp;&esp;他走过大摆锤——摆锤垂在最低点,像一只死去的钟锤,纹丝不动。座位上的安全带垂落着,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&esp;&esp;旋转木马的灯还亮着。不是惨白的,不是彩色的——是暗黄色的。像老式白炽灯的那种光,温暖的,柔软的。
&esp;&esp;但在这座游乐园里,温暖是假的,柔软是假的。
&esp;&esp;灯罩上落了厚厚一层灰,光线被遮挡了大半,只剩下一圈模糊的光晕。音乐还在响。那根断掉的琴弦依旧每八个节拍漏掉一个音——但漏掉的不再是一个,而是两个。琴弦在继续断裂,音乐在持续崩塌。
&esp;&esp;木马在旋转。速度很慢,慢到封染墨能看清每一匹木马的轮廓。它们的颜色已经褪尽了,看不出原本的色调,只剩一层灰白色的底漆。
&esp;&esp;马嘴张开,露出木质的牙齿,齿上附着暗红色的物质。马腿高高抬起,永远保持着奔跑的姿势,但蹄子是悬空的,没有踩在任何实处。
&esp;&esp;玻璃眼珠在暗黄色的灯光中反射出光点——不是圆形的,而是长条形的,像猫的瞳孔。
&esp;&esp;工作人员站在旋转木马旁边。身体半透明,泛着绿光,但那绿光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了,像一盏即将耗尽的荧光灯。微笑还在——嘴角上扬,左右对称。但他眼眶里那两颗纽扣般的东西已经不再转动了,它们卡在了某个角度,像生了锈。
&esp;&esp;手里握着印章,图案是奔跑的木马——四蹄腾空,马尾飘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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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封染墨踏上旋转木马的台阶。
&esp;&esp;台阶是木制的,踩上去发出吱嘎声——不是铁锈摩擦的那种尖响,而是木头腐朽的沉闷呻吟。他的体重压上去,木板微微下陷,像踩在海绵上。
&esp;&esp;他走到一匹木马前,停下。那匹马是白色的——灰白色,和游乐园白天的天空一个颜色。马鞍是红色的,漆面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头。马镫是铁制的,锈迹斑斑,皮带早已断裂,用铁丝草草缠住。
&esp;&esp;封染墨翻身上马。动作不快不慢,和骑上一辆共享单车一样随意。
&esp;&esp;他坐在马鞍上——很硬,硌着坐骨。双手搭在马颈上,马颈很粗,木头表面覆着一层黏腻的、树脂般的东西。他没有用力去抓,只是把手搁在上面,像搭在公园长椅的扶手上。脚踩进马镫,锈迹蹭在鞋底,发出沙沙的细响。
&esp;&esp;苍明骑上他旁边的那匹黑马——灰黑色的,比封染墨的白马矮一截。他的手扣住马颈两侧,像骑手攥住缰绳。右手新生的嫩肉在马颈粗糙的表面上反复摩擦,他没有松手。
&esp;&esp;音乐变了。不是换了曲子——是同一首曲子骤然加速。
&esp;&esp;叮叮咚咚,叮叮咚咚,节奏越来越快,像有人发了疯似的摇动音乐盒的手柄。
&esp;&esp;木马开始加速。不是猛地一冲——而是均匀地、不可阻挡地提升速度。从慢走变成小跑,从小跑变成快跑,从快跑变成飞奔。
&esp;&esp;封染墨的长发被风扯向身后,发梢扫过苍明的手背——凉的,滑的。
&esp;&esp;木马开始“消失”。不是整匹消失——是从马头开始,向马身、马臀、马尾依次蔓延。
&esp;&esp;封染墨骑的那匹白马,马头率先变得透明。不是看不见了,而是变成了玻璃一样的介质,可以看穿过去。
&esp;&esp;他看见了马头内部的东西。不是木头,不是齿轮,不是弹簧。是骨头。一具完整的马颅骨,和真马的颅骨一模一样。眼眶空洞,鼻骨断裂,牙齿发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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