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鹤的声音,与他才艺展示时丝绸般温柔细腻不同,也并不是双人舞台逶迤出几分攻击性的轻佻的风格。
他可以是定海神针,也可以是空气中浮动的一枚细针,在终于触碰到皮肤时,才让人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记忆深刻的刺痛:
“你背光而来,我没有抬头。
你可能和我说了什么,但我听不太懂。”
一瞬间,整首歌被注入了灵魂。
歌曲的质感实现了令人心头一定的飞跃。
真正的大主唱的嗓音,是即使“唱歌不错”的练习生无法相提并论的。
哪怕高处的两个人,还在兀自进行着自己的舞台,所有人的目光,也瞬间被拽进了独属于火鹤的重力场:
火鹤甚至没有刻意地展示花哨的技巧,却只一开口,就定义了整首歌的基调,在别人还在追求“不走音”、“不要出现大失误”的时候,他已经擅自将几句歌词,顺着凤庭梧和叶扶疏的嗓音,延伸出了他们最想要的故事感。
令人心头巨石落地。
然后自己都不知道地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大家都清楚,只要火鹤在这个舞台上,就稳了,哪怕他现在不站在舞台正中,亦会如此。
由主唱位主导,而非刻意的c位主导的舞台逻辑,也是如此的罕见。
背后的led大屏,如墨在水中初初绽放,缓慢地冒出一行文字:
“我们像三段未说完的话,在一间没有回音的屋子。”
而此时的火鹤,站在舞台正中,继续演唱独属于自己的副歌片段:
“站在同一格地砖,我觉得有些远。
呼吸撞上了距离,
不言而喻,未免太明显——”
凤庭梧从高台的左侧下滑舞步,进入主舞台。
而叶扶疏,则从右侧跨步走下台阶。
二人围绕着火鹤逐步站定,一左一右,形成了一个极其稳定的构图:
高低错落,最终回到平地面,动态则暂时收束于静态,像是锋芒毕露的剑,暂且归于剑鞘。
刻意制造出的距离感,随着歌曲的进行,逐渐收拢,成为距离本身。
火鹤在继续唱。
“你曾说过的那句,停在半秒之前。”
就连灯光,都好像屏住了呼吸。
背景乐声在下一秒,倏然变得极轻,极空,就好像原本一支乐队的演奏安静下来,只余下一位,还在轻轻地,兀自地拨弄指下的琴弦。
后台正在观看这个舞台第一遍录制的练习生们,倏然坐直了身体。
“这段是不是和我们表演的副歌北京不太一样?”段晗不太确定地问隔壁的霍归。
霍归咬了咬嘴唇,点头。
火鹤曾以为的,他所谓的成熟与稳重,其实都只是长大了几分的保护色。
他还没有过自己的这一关,也没有放下。
但他现在努力让自己ove on,却失败得很彻底,不自觉想要去关注昔日最好的同伴,却又按捺不住看到对方表现完美后,心头百感交织的情绪。
火鹤的唱段,没有垫音。
甚至鼓声、贝斯全都消失了。
某种清澈的,细长的乐声,还在延展,像是风穿过空荡的走廊,不规则的断断续续着,以矜持的姿态撞击在玻璃上。
灯光稳稳地打在火鹤身上,这是属于他的,几乎没有伴奏的清唱时刻。
他的话筒是那朵花,他的嗓音就是清晨花瓣上的一滴露水,晶莹剔透,摇摇欲坠:
清冷,孤独,模模糊糊的,却又极具穿透性,像是携裹着遥远的回声。
他站得笔直,侧脸向光,被勾勒出精巧的轮廓,睫毛浓且长地在眼下投出密密匝匝的阴影。
呼吸之间,咬字被夹在风穿梭的缝隙中,随即压制成独属于他的表达形式:
“空气亮得太明显,
情绪太暗,我辨不出脸。”
身后的大屏,毫无花里胡哨的色彩宣泄,是同样笼罩着一层薄雾的冷色调,少年手持话筒,孤绝又遥远的身影,影子被斜长地拉扯出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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