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走脑子里越来越荒唐的念头。水汽氤氲的镜子里,映出一张年轻俊朗却带着烦躁的脸,那双漂亮的颠倒众生的眼睛里,是与往日里顽劣玩世不恭截然相反的冷漠,“晦气玩意儿,老子再也不演戏了。”
擦干身体,换上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,连嘉煜一边用毛巾揉着湿漉漉的头发,一边走出浴室。练舞室里已经空无一人,夕阳的余晖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暖金色。
连嘉煜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街道渐渐亮起的灯火,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了上来。
他哥要去加拿大半个月。
半个月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但以他爸那点心思,足够做很多小动作了。
爷爷在世时,疼他这个幺孙不假,好吃的、好玩的、零花钱,没缺过他。老爷子会把他抱在膝头,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蹭他的脸,笑呵呵地说:“我们煜煜啊,开心健康就好,爷爷不指望你成龙成凤,咱们家已经有一条龙了。”
那条“龙”,指的就是他哥,隋致廉。
爷爷对他大哥,那是完全不同的态度。严厉,苛刻,寄予厚望,甚至是有他从来没得到过的爷爷对于接班人的偏爱与心疼。他哥从小就被他爷爷带在身边亲自教导,学的是最正统的商道,练的是最狠的心性。老爷子不止一次当着全家人的面说:“连家的将来,就在阿廉肩上。你们其他人,”每每说到此,老人家的目光会扫过他爸妈,扫过那些不安分的旁支,最后也会扫过懵懂的他,“安安分分,该你们的不会少,但不该想的,别想。”
爷爷防他爸,那是真的跟防贼一样。连嘉煜年纪小的时候不懂,后来慢慢明白了。他爸是老爷子和他奶奶生的独子,按理说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。可偏偏经商能力平庸,志大才疏,还有点眼高手低。爷爷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个儿子,觉得他担不起连家这艘大船。反倒是随了奶奶姓的大孙子隋致廉,无论性格、能力还是那股子拼劲,都像极了年轻时的老爷子。于是,老爷子早早地就把他爸“架空”了,给了个清闲的副总之位,实权一点没给,全心全意培养长孙。
老爷子去世前立的遗嘱,更是把这份偏心体现得淋漓尽致。他们一家叁口该有的股份、房产、信托基金,一分没少,足够他们几辈子锦衣玉食。可集团的核心股权、决策权、以及那份代表连家掌舵人身份的印章,毫无悬念地,全部留给了隋致廉。
他爸为此憋屈了多少年,连嘉煜都看在眼里。明明他才是姓连的,明明他才是嫡子,凭什么到头来要给那个姓隋的小子做嫁衣?就因为他能力强?能力强就可以不把亲爹放在眼里?这些年,父子俩没少为集团里的事闹红脸。
准确说,是他爸单方面地闹,变着法儿地给隋致廉使绊子、上眼药,要么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决策上唱反调,要么就在家族长辈面前暗戳戳地说隋致廉“独断专行”、“不尊重长辈”。而他哥呢?大部分时候都懒得理会,实在烦了,就冷冷地丢过去一份数据翔实的报告,或者一个不容置疑的最终决定,把他爸噎得哑口无言。
在连嘉煜看来,他爸纯属没事找事,自讨没趣。有福不享,非要争那劳心劳力、担惊受怕的掌舵权,图啥呢?躺在家里数钱、打打高尔夫、喝喝红酒不舒服吗?反正他连嘉煜是理解不了。他就觉得现在这样挺好,他哥管着偌大的家业,他在外面想跳舞跳舞,想拍戏拍戏(虽然有时候很烦),互不干涉,偶尔回家吃顿饭,虽然气氛时常因为他哥在就会变得很尴尬,但至少表面还算太平。
可现在,他哥要离开半个月。集团日常事务虽然都有成熟的团队打理,但总需要个能拍板的人坐镇。他爸……能行吗?或者说,他爸会老老实实只“坐镇”,而不动别的心思吗?
连嘉煜心里没底。
他摸出手机,看了眼时间,六点四十五。得赶紧回家,万一他哥和他爸又闹起来。
走出练舞室,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。他麻利地戴上口罩,把棒球帽檐往下压了压,伸手拦了辆出租车,弯腰钻了进去。
“师傅,麓湖920号。”
报完地址,他下意识地往窗外瞥了一眼。就这么一瞥,正好看到大楼另一侧的出口,电梯门开了,走出来叁个人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荣芬语,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,高跟鞋敲在地面上节奏分明,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势气场。她微微侧着头,正对身旁的人说着什么,手势干脆,像是在敲定最后的细节。
而她身旁半步之遥,与她并肩走着的,是蒋明筝。
蒋明筝?
连嘉煜眼皮微微一跳,目光下意识地追了过去。她怎么会在这儿?还跟荣芬语走在一起?来他们公司楼下……是巧合,还是有事?
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。车窗外的光影掠过,他看见蒋明筝微微颔首,似乎是在回应荣芬语的话。傍晚渐沉的天色像一层柔和的滤镜,勾勒出她清晰的侧脸轮廓——鼻梁挺秀,下颌的线条收得干净利落。一阵晚风掠过,拂起她几缕未束的、微卷的黑发,发丝轻轻扫过脸颊,又被她随意地别到耳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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