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给虞晚桐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,身后跟拍的摄影师始终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。
章熙拍摄录像的时候很有分寸,避开了所有可能拍到信件正面内容的角度,只记录了虞晚桐打开贺卡、阅读照片和文字的动作。
有好几次,她都拍到虞晚桐眼眶含泪,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神情,但虞晚桐每一次都硬生生地将眼泪含回去了。
这让章熙不由地松了一口气,要是眼泪掉下来染花了妆,后期修图工作量就增加了。
但当她跟着虞晚桐通过最后一个岔路口,走向迷宫中央的空地时,章熙刚松的那一口气又提了起来——最重头的环节要来了,她可绝对不能在这里掉链子。
虞峥嵘今晚已经等待了很久。
但他等待这一刻远比今晚的等待更久。
从年初和虞晚桐一起看完公众号访谈起,他就决定给她一个求婚。
他从来不会给她画饼,也从来不会许下不能完成的承诺,他许诺的每一刻都是真心的,但他不会让她只有真心。
他的女孩该拥有这世界上所有一切她值得拥有的东西,凡他能触及的星星和月亮,他都会为她攀取,只要她愿意。
但求婚是一件不能等到她说愿意才开始行动的事情。
他必须提前做好一切准备,将自己的真心剖白出来,化作鲜花、戒指、月光、晚风和等待,才能听到那一声珍贵的应许。
虞峥嵘想了很久,他该如何向虞晚桐求婚。
他搜索了小红书、微博、贴吧,看了很多人的求婚筹备以及求婚记录。他们有的是青梅竹马,终成良缘;有的是曾经错过,破镜重圆;有的是暗恋成真,追到所爱……还有更多更多平淡的,没有那么多跌宕起伏,仅仅只是顺水成缘的相爱相守,但每一种都无法概括他和虞晚桐。
虞峥嵘想,或许从一开始,他的方向就错了。
他不该向外求,因为他和虞晚桐的故事,从一开始就不是能被世俗所接纳的金玉良缘。
他们是从石缝里长出来的两棵草,幸得天地垂青,得到了足够滋润彼此、共同成长的雨露,因而成了这世间挣扎着缠绕在一起,却一同向天空攀升的两株树。年轮是他们相守的年份,树疤是他们彼此刺痛又依偎的痕迹,从相互遮蔽的树冠看出去,能看见他们一起看过的所有夜空、星星,当阳光从缝隙中落下、照亮彼此的时候,曾经一起沐浴过的夏天永远崭新。
如果他要向自己的爱人求婚,那他应该让她毫无保留地看到他的真心,看到他在向她告白之前那无数个他曾为她辗转的日夜。
如果他要向自己的妹妹求婚,那他应该向她忏悔自己的罪恶,坦诚那些越轨的瞬间,和越轨之后痛不欲生的内省。
他知道自己爱她入骨,容忍不了名分上的模糊。
他知道自己罪无可赎,因此愿用一辈子来偿还。
所以,虞晚桐,读我的日记吧,就像读我的心。
那些照片记录下的岁月,无论你记不记得,我都曾陪你走过,我还会陪你走过更多的路,走得更久。
那些被藏起来的狼狈崩溃字句,我都拼给你,从此在坦诚的未来之前,我们会有毫无秘密的过去,前无保留,后无芥蒂。
我爱你如你爱我,但因我早生七年,所以请允许我抢先答题,作为弥补,这张试卷,由你来批改。
在虞峥嵘见到虞晚桐之前,他心中有许多话想要说,但当他看到身着红裙的虞晚桐向他走来,千言万语哽在喉间,最后只能化作一句话。
也只该化作一句话。
“虞晚桐,嫁给我,可以吗?”
没有亲友的起哄,没有路人的围观,只有身穿衬衫西裤的虞峥嵘在眼前缓缓单膝下跪。
这和虞晚桐年少时所有关于求婚的幻想都不一样,但哪怕在她最出格的幻想中,她都不曾梦见眼前人是哥哥。那时的她甚至都不敢想象哥哥会为了她穿上衬衫西裤,更别说是穿着衬衫西裤跪在她面前求婚。
虞晚桐想,一定是虞峥嵘手中钻石戒指的火彩太盛,所以才会闪得她的眼睛一阵刺痛,泪水模糊。
她看不清哥哥的脸,却能看见他眼里的自己,只因她永远如此刻一样清晰地知道,他看着她,一直看着她,犹如此刻。
虞晚桐抓着虞峥嵘的手,膝盖跪了下去,但她的膝盖却不曾碾在地面上——虞峥嵘先一步跪下了另一只腿,将自己的双膝垫在了她的腿下。
虞晚桐轻轻笑了一声,想笑哥哥在这个时候都还不忘了分心照顾他,眼泪却因为这一笑,将上下睫毛糊成了一片,彻底遮蔽了视线。
她伸出手,以手指代替目光触碰哥哥的脸,却被虞峥嵘握住了手。
冰凉的金属戒圈停在她的指尖没有推进,虞晚桐知道他在等待什么。
她用另外一只手握着虞峥嵘的手指,轻轻前推,将那枚戒指扣进了左手无名指。
“我愿意。”
她说,然后就被虞峥嵘用力地拥进了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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