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然误解了戒指的含义,祁稚京才会感觉事情变得有些棘手,在这样的氛围里要再提出分手就有点困难。
他知道很多人和平分手时都会对前任最后慷慨一下,送花,送手表,送衣服,送蛋糕,以物质上的东西来弥补人心不在这了的缺口。他只是没想过戒指这样称得上是珍贵的物品,也有可能会处在分手礼物的行列里。
但其实他和祁稚京迟早会有这么一个收场的,对方还能在分手前想到要最后给他过一次生日,已经算是非常温柔。
一起出门上班时,他看到了祁稚京什么都没戴着的手。对方佩戴对戒的时间太短了,以至于那点浅淡的印痕很快就能消除掉,等再谈下一任时,早就看不出来那根手指原来曾经戴过戒指。
关洲戴着戒指,没有因为情绪上的波动就落下工作。即使到了这会,他也还是觉得祁稚京是个很温柔的人,因为只是提一句“我们分手吧”就可以结束掉的关系,对方却如此思前想后,在考虑怎么样提出这种事才不至于对他造成太大的冲击和伤害。
回想起来,祁稚京虽然对他极好,却也从没有很明确地说过喜欢他。可能对方只是谈了太多女朋友,有些发腻,想试试和同性谈恋爱是什么感觉,试了之后发现也就那样,没什么很特别、很值得继续的地方,于是就打算要光鲜亮丽地结束这场试吃了。
关洲可以理解。新鲜感是种很神奇的东西,总会驱使着人做很多事,而当新鲜感耗尽了,人通常就会想要结束一时心血来潮时所做的事情,并且把这段过去当黑历史一样彻底封存。
他不是什么特别到无可取代的人,也没什么很吸引人的闪光点,和他分手算不上是一件需要为之感到惋惜的事。
像换一次牙,拧掉一个非必要的螺丝钉。有所变动,但新的牙齿总会长出来,螺丝钉也不是在很必要的位置,因而这样的变动无伤大雅。
只是他原先还以为,祁稚京专门空出个阳台来供他捣鼓那些花花草草,就是默许他可以在那个家里长久地待下去的表现。
现在想想,花草的数量再怎么多,归根结底就只是几排盆栽而已,直接拿个大垃圾袋装好,一口气全扔掉就行了。
祁稚京和他说的话里,那么多的“以后”“过一阵子”,大抵也没有很确切的含义,就只是兴头上来,随口一说。
只不过他不小心当真了而已。
他实在没什么胃口,午饭吃得太少,匆匆扒了几口就放下筷子,少有地浪费了食物。一旁的祁稚京问他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,又给他倒热水又给他买药的,一整个午休都在围着他打转,搞得周围没有睡午觉习惯的女同事频繁侧目,不晓得他俩这又是在上演哪一出。
说实话,他更情愿对方就当作看不到他的异常和不适,一句关心都不要有。因为一旦有了这些关心和照料,他就越发没法直面他们即将要分手的事实。
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,知道会有这么一天,等这一天当真要来临了,他又感觉先前做的心理建设像沙漏里的细沙一样,源源不断地沿着破洞往下淌。
他不想和祁稚京分手。但这世上的事,有多少件是因为“他不想”就可以作罢的呢?
水满则溢,他刚抵达幸福的顶点,那个水杯就不出意外地爆裂开来,满地都是玻璃碎片,只剩下一个摇晃的底座承载着所剩无几的白开水,像某种克制的嘲讽。
胃里痛得厉害,关洲将祁稚京下楼去买回来的热粥喝了一小半,在对方的注视下用温水送服了胃药。
没关系,虽然现在很疼,可是药物迟早会发挥作用的。每一种疼痛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消解,只是需要花费的时长各不相同,但终究都会泯灭。
如同戒指内圈刻有的姓名,在纂刻的那一瞬间再怎么清晰,也还是会在岁月流转中一点一点淡化,直至模糊得难以辨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