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那些难听话,哪一句不是极尽恶毒?
但凡他对你还保有那么一丁点爱,他都会收敛一点,含蓄一点,可是他没有,因为他早就不爱你了,妈妈。电视剧台词虽然老土,却未必有错——爱得更多的那个人永远都只会是输家。
可是这个场景,这个氛围,全部属于大人,爱和厌倦都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,在这里清账一般掰扯着。他不好突然横入其中,冒昧发表只属于小孩的观点。
于是他和祁棠一起保持着沉默,等着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血口喷人完毕,等着妈妈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,等着已经彻底分崩离析的家一点点原形毕露。废墟之上,妈妈尚未耗尽的真心是最后一件完整的物品,等它也支离破碎,一家四口曾经看似无限幸福美满的生活就可以就此终结。
离婚后,爸爸还是有千方百计地尝试过联系他们,说是想单独和他们见一下面,吃顿饭。就算离了婚,他们俩归根结底还是和他有血缘关系,终究也是他的孩子。
祁稚京通通拒绝了,即使爸爸的语气无比恳切,打出来的感情牌真像是那么一回事。
“稚京,我是对不起你妈,但是她也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,感情这玩意很难说清楚谁对谁错但是算了,我和小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呢。我知道你和你姐姐心里可能很埋怨我,可是我是真的很爱你们俩,我很自豪,有你们两个这么优秀、出众的孩子。你放学之后有时间吗,你叫上姐姐一块,来和爸爸一起吃个饭吧。不管发生了什么,你们俩都是我的孩子,是我的亲人、家人。我很想见见你们,小孩子长大得最快了,隔一段时间就变一个样。爸爸怕太久没见你们,等你们俩长大了,在街上碰到了,爸爸都认不出来了。”
他的手表播放着对方发来的长语音。他听了好几遍,仍然无法确定,会不会吃着吃着,平常看着很温和、很爱他们的爸爸突然就变一副模样。
在爸爸妈妈离婚前,他已经见过那个可怕的、毫无理智的怪物了。他觉得他不想再和它打照面了。
他不再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想法,因为他不知道,会不会在和别人闹掰的时候,他曾倾诉过的秘密、说出过的话,都会转为他们肆无忌惮地用来对付他、攻击他的把柄。
对其他人说的话,他也再不会全盘当真了。对他说难听话的人内心指不定羡慕他羡慕得要命,对他说好听话的人也有可能只是知道了他妈妈很有钱,在恭维他、讨好他,谁知道呢?
世界上又没有一条法律规定人不能说假话。
把别人无心说的话太当回事,到头来伤到的还是自己。他早已领教过了,不会也不想再愚蠢地重蹈覆辙。
自然,对关洲所说的喜欢,他起初也是半信半疑。喜欢他什么,有多喜欢,能维持多久?
可是转念一想,他和关洲都是男生,怎么想对方都没有必要在已经那么受女孩子前提的欢迎下,昧着良心向他一个同性表白,毕竟这件事要是被他传出去,后果只会是负面的。
每晚都收到关洲发来的告白短信,在对方的房间里看到他的照片,感受到关洲和他相处时的害羞、青涩和不自在,以及对方对他的百依百顺,甚至于会主动做好事前准备,就为了供他品尝,所有这些事实在不断让他确信,关洲就是喜欢他的,非常非常喜欢他。
但原来,连这个喜欢也是掺了水分的。
祁稚京离职前,公司的女同事们都送了他很多离别礼物,其中有一盒酒心巧克力,是外国知名的品牌,包装得很漂亮。
他拆开包装,一颗接一颗地塞进嘴里。
好苦啊。巧克力怎么会这么苦呢?
可是妈妈和姐姐也一样,她们俩在结婚之前,都以为婚姻会是一颗很有嚼劲的、甜而不腻的巧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