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消毒的洁癖,那个高傲得不屑于解释半句的学神,是为了什么才把自己弄得满身脏水?
江烈一边跑,一边紧咬着牙,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,沈清舟推开他时颤抖的手指。
“我是傻逼……”江烈在雨中咆哮了一声,声音被雷声吞没。
前方终于出现了两束昏黄的车灯,伴随着发动机破旧的轰鸣声。
那是一辆私自拉活的黑车,破旧的桑塔纳,车身全是泥点子。
江烈猛地冲到路中间,张开双臂。
“吱——”
刹车声划破雨幕,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,堪堪停在江烈膝盖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。
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,探出头就骂:“找死啊!没长眼睛……”
话没骂完,车门被一把拉开。
一股混杂着雨水、泥土和强烈压迫感的气息猛地灌进了车厢。
江烈浑身湿透地坐进副驾驶,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流下,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灯下亮得吓人。
光头司机被这股气势震了一下,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,上下打量了江烈一眼:“哥们儿,这大雨天的,去哪啊?我这可是要收……”
“a大。”
江烈打断他,掏出手机。
屏幕上全是水,他胡乱擦了一下,点开微信支付,输入了一串数字。
“叮”的一声。
司机看着手机上到账的“2000元”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这距离,打表顶多两百块。
“够吗?”江烈转过头,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。
“够!太够了!”司机立马换了一副嘴脸,贪婪地收起手机,“老板大气!不过这雨太大了,路不好走,可能得慢点……”
“不够。” 江烈沉声说。
他又点了几下屏幕。
“叮。”又是2000元。
司机手一抖,手机差点掉下去。
江烈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胸口起伏不定,“最快速度,别废话,开。”
“好嘞!您坐稳了!”
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,破旧的桑塔纳发出一声嘶吼,飞快地冲进了暴雨中。
车厢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陈旧皮革的味道,那是沈清舟平时绝对无法忍受的细菌舱。
但此刻,江烈只觉得这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。
雨刮器疯狂地摆动,却怎么也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。
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,模糊成错乱的流光。
江烈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湿透的裤缝。
手机屏幕亮着,停留在和沈清舟的聊天界面。
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十天前,沈清舟发来的那句“勿扰”。
他没有打电话。
不敢,也不能。
如果沈清舟接了,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在电话里哭出来;如果沈清舟不接,他怕自己会发疯去抢司机的方向盘。
他必须出现在沈清舟面前。
带着体温出现在他面前。
“老板,这大晚上的回学校,是有急事?”司机收了钱,心情大好,忍不住想搭话,“看你这身板,是体育生吧?这都要比赛了,还往回跑,这得是多大的事儿啊?”
江烈睁开眼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远处,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若隐若现。
多大的事?
那是天塌下来的事。
那是他没能护住沈清舟的愧疚。
“没多大事。”江烈嗓音嘶哑。
他伸手按住心口,那里跳动得快要炸裂,每一声都在喊着那个名字。
“就是去把我的命找回来。”
司机愣了一下,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乘客。
年轻人面无表情,脸上满是未干的雨水,分不清是泪还是汗。
但那种目光,司机跑了十几年夜路,从来没见过。
目光坚定。
“得嘞。”司机不再废话,再次踩深了油门。
桑塔纳在积水的公路上溅起两米高的水花,冒雨穿行,载着一个为了爱情背叛规则的逃兵,冲向那个名为沈清舟的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