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为什么不告诉她呢?为什么今日什么都不说呢?
她们之间,是不是对彼此的了解太少了?
晏云缇轻叹一声,正要起身去正殿,忽听得东侧殿门猛地被推开,抬眼一看,只见元婧雪着一身雪白寝衣急匆匆走进来,看见她的一瞬,眼中的泪扑簌而落,阿云,你骗我。
分明说一直在的,可她从噩梦中惊醒,怀中唯余软枕,怎么能不惊心?
第83章 她的劣势
怎么不穿外衣就出来了?晏云缇迅速起身,顺手拿起榻上的薄毯,大步上前把元婧雪发抖的身体裹起来,解释着:没骗你,只是出来问宣曦关于你的病情,本来都打算回去了。
你说过会一直在的。元婧雪将冰凉的身躯紧贴向晏云缇,握紧她的手腕,眸中的泪成串落下。
真没骗你,晏云缇心疼得不行,抱着元婧雪坐到榻上,捧着她的脸擦泪,你今天哭得眼睛都有红血丝了,不哭了好不好?
元婧雪眼见晏云缇的衣袖被泪浸湿,努力将情绪压下去,眸中水光动荡着,又补充一句:我刚刚梦到你穿着一身红嫁衣离开,你说你要去娶别人,与我之间的过往皆成云烟。
难怪哭成这样,晏云缇抚摸她红通通的双眼,梦不都是反的吗?殿下还怕这个啊?
嗯,元婧雪注视着她,颦眉轻声,阿云,我很怕,很怕你也有一日从我的生命中消失,就好像,从未来过一样。
晏云缇将她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紧些,叹息:我先前总觉得殿下处事淡然,现在才发现你受不得一点惊动。
堂堂长公主,怎么会被不安逼到这种程度呢?
晏云缇想知道原因,殿下要不要告诉我,你为什么这么害怕?又为什么因为陛下的那些话,就要说出那样的决裂之语?既然说了,又为什么要反悔呢?
晏云缇肯问出来,元婧雪心中松缓些,她看得出晏云缇态度的软化,你是不是从宣曦那里,知道什么了?
嗯,知道殿下为我伤情到吐血昏迷,知道殿下苦熬三日雨露期,知道殿下为我进宫和陛下坦言,晏云缇疑惑不解,殿下为何不告诉我这些?我本来以为,殿下这几日过得并没什么不好,只是因为东州一行习惯我的陪伴,乍然失去才想重新占有。
不是这样的,元婧雪当即打断她的话,紧紧攥着晏云缇的手,我只是、只是害怕。
那殿下告诉我,你在害怕什么?晏云缇反握住她的手,给她力量。
元婧雪看她良久,才下定决心,缓缓启声:阿云,我与你不同。我是大启的长公主,是母皇登基之年的第一个孩子,无论是母皇还是朝臣都对我寄予很大的希望。所以,母皇从小把我身边教养,可以说,我的一言一行都是学着母皇而来。可有一点,我始终学不好。
她学不好母皇的心狠,她的心太软,总是轻信旁人。
即便是被皇弟算计受伤,她也会想,她身为长姐,要多包容一些。
母皇在她的身上看到自己曾经的劣势,所以母皇要将这些劣势抹去,要让她的心冷硬起来。
那年我八岁,被身边最信任的一个侍从背叛,她想杀我,当时我身边除了她再无旁人,我别无选择,只能亲手反杀她,却因为一时的心软被她伤到左臂。
刀上有毒,她昏睡两日方才醒来。
母皇见到她的第一面,便是问她:可悔?
这侍从是她从宫外带回来的,她识人不清将他国奸细留在身边,险些害了自己的性命。
这一次的教训,足够惨烈。
我对旁人筑起第一道心防,可母皇觉得这不够,往后几年,凡是我亲近的人,都会被我发现有不敬不诚之处。有时,母皇会让我亲眼看着她们被处置。
那时我年岁小,喜欢上养小宠。我养的第一只小宠是只长毛白猫,它一向乖顺听话,最喜欢黏着我,我很喜欢它,喜欢到恨不得时时刻刻带着。可有一日,它突然发疯一样冲过来要咬我,宫人替我挡下,围追它的过程中,我亲眼看着它被打死,血将它的毛发染得遍红,它孤零零地躺在地上,最后一眼看向的是我。
那是怨恨。
元婧雪第一次觉得她在一只猫的眼中看到怨恨。
晏云缇听出不对,眉间紧蹙,陛下在你身边安排那么多人,怎么能发生这么多意外?
元婧雪轻嘲一笑,是啊,一次次的背叛,一次次的袭击,发生在宫闱森严的皇城内,即便我再迟钝,也该发现不对了。
皇帝没有多做阻拦,任她去查,一直查到最初背叛她的那个他国奸细。
奸细身份是真的,皇帝也早知道奸细的身份,任由元婧雪将她带在身边日渐信任她。
那日的绝境,是皇帝亲手为她准备的,为的是让她醒悟。
而白猫的袭击,也并非它的本性,乃是人为。
十岁的她与母皇对峙,她要一个理由,一个母皇这么做的理由。
皇帝却说:婧雪,她们都是你的试刀石,只要能将你心上的一点软肋划去,她们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