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的,江律深曾经和沈序谈恋爱,半点都没瞒着江母。宋安茹起初也是震惊到无法接受,自己的闷葫芦儿子竟然一谈恋爱就找了个小男友。
但她想着儿子已经跟着她受了太多苦,便也由着他去了。
那个小男友瞧着也是有钱人,身材高大。虽体格还是比江律深小一些,但和她脑海中涂脂抹粉的漂亮男孩不一样。
她搞不懂两个这样帅气的男孩子怎么都去搞同性恋了,但小孩子喜欢就好。
在宋安茹的印象中,两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。然而三年前一段时间里,江律深情绪异常低迷,整天浑浑噩噩。
她一问,才知两人分手了。
虽然具体原因无从得知,但从江律深的反应来看,两人都还爱着,至少她儿子还很爱。
方才宋安茹观察着江律深的反应,起初还是皱着眉紧盯手机屏幕,半天瞧不出什么花来。纠结的情绪化作具象的网,交织在清冷的脸上。
后来手指又在打着什么字,冷冽的表情渐渐柔和,哪怕镜片也掩不住眼里隐藏的温柔。
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,这和江律深当初和小男友谈恋爱的状态一模一样。
江母很难不多想。
一旁江律深却陷入了另一种的诧异:我笑了?
他熄屏,自己的脸倒映在黑色的屏幕里。
那张脸一如既往的沉闷,好在金色的眼镜能消融一些五官带来的与生俱来的距离感。他的肤色很白,不笑的时候更显得高冷。
江律深又回想起母亲说他笑了。他记得自己昨日也是笑了,这几日笑得加起来都比前一阵子都多。
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呢?江律深尝试着挑起嘴角的两块软肉,可效果十分滑稽。
他明明是个优秀的医学生,对人体的肌肉再熟悉不过,他能操着精细的手术刀控制每一道细小的肌肉,却对唇边的肌肉无可奈何。
他笑不起一个弯弯的月牙弧度,那两摊肉像是死了一半,明明嘴角控制着向上挑,可却直愣愣地向两侧撇。
一点都不好看。
沈序笑起来就很好看。
“你干嘛啊?”宋安茹惊悚问道。
江律深反应过来自己幼稚的行为,懊恼地扣上手机。
撒谎脸不红心不跳:“练习口轮匝肌,防止唇角下垂。”
又在乱讲。
单纯的宋安茹信以为真,深怕自己随着年龄增长肌肉松弛而黯然失色,凑近了些认真问道:“怎么锻炼的啊,我能不能练习。”
江律深:……
母子俩没有插科打诨太久,病房被人敲响,一道雄厚的男声传来:“宋安茹病人在吗?”
江律深按住着急下床的江母,拉开隔帘,就见主治医生站在门外。张医生和蔼地上下扫视了一眼江律深,眼里是大大的赞赏和青睐:“是律深吧。”
江律深点点头,微微躬下身并投向疑惑的眼神。
你认识我?
张医生注意到周围其他病人的围观:“宋女士的病情出了些状况,还需家属来商讨一番。”
这话说的,好像是出了什么严重的不治之症,今日的病房本就蔓延着灰白色的悲伤死意,刚被一群热闹的家属冲淡了些,此刻,又急转直下。
宋安茹的脸一下子煞白,联想到昨日院长语重心长的一席话,她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捡了便宜,没想到竟是病情加剧。连主治医生都束手无策,所以才寻求国外专家的帮助吗。
江律深面上不显,镜片后依旧是一双理智的眼,但拇指与食指不自觉地扣着格子衬衫外套的边缘。
“好。”他朝张医生点点头,又转过身,温热的手掌贴上江母的肩头,安抚性地拍了拍:“妈,你先躺着,我去去就来。”
宋安茹刚要出口,就被江律深“放心吧”的眼神压制回去。
江律深不容分说地把宋安茹塞回到床上,拉上隔离帘,隔绝外人探究的眼神。
江律深跟在张医生身后,今日尚早,廊道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,静悄悄的。
如果母亲的病真的难以医治,国外专业免费义诊也只是个幌子,需要更加高昂的医药费。他该怎么办?唯一的选择当然是还得接着治,可钱呢?钱去哪里拿?
张医生带他来到了院长办公室。
院长姓吴,是位中年男子,鬓边已有些花白,带着细边眼镜,那双眼睛黑亮得很,说不出的庄重威严。
“都坐啊,站着干嘛?”
江律深不知道其间卖的是什么药,他没坐下,直接挑明:“吴院长,您叫我来是要说什么事情吗?我想应该也是有关母亲的。她的病情到底怎么了?您说吧,我都可以接受。”
院长也不生气,还是语气温和地叫江律深坐下。
年轻人到底还是年轻人,嘴上说着“都可以接受”,可脸上尽显焦虑。
要是他继续卖关子,眼前这个年轻可能真的就要暴走。
可这真是错怪院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