稳固,外戚安分,内廷无后顾之忧,他必须给沈徵定下一门合宜的婚事。
是合宜,而非合意。
活到此刻,他才终于懂了康贞先帝当年的苦心。
柳氏性情刁钻、尖酸刻薄,一辈子惹他厌烦,可柳家在他登基之初,为他稳住朝堂、制衡勋贵,立下了汗马功劳。
皇家婚事,从来与情爱无关,只关乎权衡。
念头既定,顺元帝先撑着虚弱的身子,令内侍去打探鞑靼明珠的下落,想看看那女子是否被安置在东宫,照料太子起居。
结果内侍回话,明珠真的被良贵妃安排在南苑驯马了,而且干得风生水起,还得了禁卫军上下一众夸赞。
顺元帝:“……”
他沉默良久,沈徵今年已然二十一,堂堂储君,身边连一个侍妾都没有,实在说不过去了。
“刘荃。” 顺元帝哑着嗓子唤道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拟一份名单,凡京城五品以上官员家中,十三至十八岁适龄女子,身家清白,无不良记录者,尽数列入。” 顺元帝顿了顿,补充道,“重点看其父兄官职、家族根基,不必过分苛责容貌才情。”
刘荃心领神会,连忙躬身退下,连夜差人摸底排查。
不过一日,一份写满三十余名女子姓名、家世的名单便呈了上来。
顺元帝强撑着起身,挂上叆叇,指尖划过名单,一个个对照。
他剔除了家世过盛,恐成隐患的,也划去了根基过浅、无甚助力的,最终圈定五人。
“把这五人的名字送去景仁宫,让良贵妃看看,问问她的意思。” 顺元帝将名单递还给刘荃。
不多时,刘荃带回了君慕兰的回话。
“娘娘说,皇上慧眼识珠,所选之人定然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,她没有异议。只是娘娘还说,太子自小见惯了宫中规矩束缚,希望能双方合意、夫妻和谐,方为长久之计,万不可强求。至于殿下的心意,是喜欢姿容绝世,才略超群的,这人不必温驯柔善,风骨独具、性情卓然者,反为上选。”
顺元帝闻言,稍稍一顿。
他听出了君慕兰的弦外之音,这是在怨他当年为了制衡永宁侯,强行将她纳入后宫,毁了她本该自在的人生。
心中掠过一丝愧疚,顺元帝阖上眼:“朕知道了,先召谷微之来见朕。”
谷微之的亲侄女,其父是泊州通判,清正廉明,家族根底薄,但深得太子信任,叫人放心。
谷微之接到旨意,匆匆入宫,面对顺元帝的温和问询,他神色严肃:“陛下隆恩,臣感激不尽,只是臣那侄女,早在三年前便与黔州一名水利官定下娃娃亲,两家父母合意,儿女青梅竹马,早已许了终生。太子殿下是人中龙凤,臣侄女蒲柳之姿,实在不配,更不敢毁约背信,污了东宫清誉。”
顺元帝眉头一蹙,水利官虽品级不高,却是实干之臣,两家联姻合情合理,真是十分扫兴。
他只得挥挥手:“罢了,既是早有婚约,便不强求。”
接下来召入薛崇年,他更是苦着脸,连连摇头:“皇上,您是不知道,臣那小表妹性子执拗,一心只慕圣贤书,半年前结识了一位寒门进士,两人情投意合,表妹非他不嫁。臣兄长夫妇疼女心切,早已默许了这门亲事,实在不敢违逆女儿心意,耽误了太子殿下。”
顺元帝不死心,又接连召来兵部尚书与边关总兵。
“陛下,小女性子顽劣,整日舞刀弄枪,毫无大家闺秀的模样,况且也已心有所属,不堪为太子妃。”
“陛下,臣女自小在边关长大,粗鄙无文,只懂骑马射箭,更不愿拘于宫殿之中,还请陛下另择贤良。”
五个精心挑选的人选,竟无一人能成!
理由个个冠冕堂皇,有婚约的、有心仪之人的、性情不合的、喜好自由的,就好像不是让她们享天下之尊,而是要入龙潭虎穴一般!
顺元帝胸口憋得发慌,猛地将名单掷在地上:“再从剩下的名单里,另选五人,即刻送去景仁宫!”
刘荃不敢怠慢,慌忙捡起名单,重新筛选五人送去。
可君慕兰的回复依旧不变:“皇上所选皆是良配,臣妾无异议,只求莫要强人所难。”
这一次,顺元帝又召见了新名单上的几位大臣,结果依旧。
要么说女儿体弱,恐难担东宫主母之责,要么说早已许了人家,只是尚未对外声张,有的干脆说找人算了命格,不宜入宫。
顺元帝脑子嗡嗡作响:“朕给他们攀龙附凤的机会,他们一个个都是什么意思!我皇家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!”
一众宫人吓得跪地不起。
顺元帝发完脾气,颓然倒在御榻上,长长叹了口气。
立国至今,从未有过官员不愿将女儿嫁与太子的道理,此事总让他觉得隐隐透着诡异。
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袍袖,忽然开口:“大伴,你觉得此事有没有蹊跷?”
刘荃垂首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