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他终于开始感到煎熬,甚至生出一丝懊悔,为何要定下这种险计?为何要故意激怒龚玉玟,赶在沈徵远赴津海时,触发这根引线?
只有此刻,他才放任自己露出脆弱的模样,轻声啜泣。
薛崇年果然拼尽了全力,硬生生将交接拖延到了次日。
龚知远刚接过勘合印与审案敕书,便立刻召来洛明浦、贺洺真,三人直奔大理寺,提审温琢。
这一次,薛崇年连旁侧观审的资格都被剥夺,有皇上的敕书在手,先前‘不去衣、不戴枷’的恩待尽数收回,温琢被强行戴上了只有重犯才配的方杻。
他皮肤本就细嫩,手腕内侧的烫伤还未痊愈,铁制的方杻紧贴着皮肉,从牢房到公堂的短短路程,便磨出血丝,隐隐作痛。
公堂之上,龚知远端坐正中,轻揽胡须,目光落在温琢身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。
“温掌院,别来无恙。”龚知远语带讥诮。
他早便看不惯温琢,这般容貌长在男子身上,本就是祸患。
温琢缓缓抬眼,扫过堂上三人,眼中盛着寒潭冰壑,冷意摄人。
他周身依旧洁净,长袂轻垂,堪堪掩住腕间冰冷的杻锁,发髻挽得周正,几缕碎丝垂落颊侧,露出来细白的颈子,和傲立如松的脊背。
端方公子,清骨铮铮,纵使身处囹圄,也有藐视诸人的底气。
谢琅泱立在旁侧,身为检举之人,此番不必再守在门扉之外,却是真正身落局中。
只是他神色依旧如前世那般死寂,形如僵木,仿佛魂魄早已抽离。
他心中腾升荒谬的念想,想转头望一眼温琢,可一想到接下来那人要承受的苦楚,他又将目光死死钉在地面,毫无勇气抬头。
若有选择,他从不想辜负可命运推波助澜,将他逼至此处,唯有杀生证道,方能踏出一条生路。
是温琢先弃了过往,是温琢执意报复,是温琢要置他于死地!
他只是……被迫反击而已。
“《晚山赋》一案,实已证据确凿,前主审薛崇年屡以疾辞,方致此案迁延日久,如今本首辅主审,断不令此案再行僵持,今日便当定谳结案。”龚知远缓声道。
洛明浦应和:“首辅所言甚是。”
贺洺真也客气地点点头,以示应答。
谁料龚知远突然抬手拍向惊堂木,眼底渗着毫不掩饰的狠戾:“温琢!人证、物证、笔迹核验一应俱全,而你冥顽不灵,本辅也不与你徒耗时间,讯杖之下,不信撬不开你的嘴!来人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