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察觉自己竞争储位的希望渺茫,他的心气便一日低过一日,或许是与太子、贤王斗得太累,或许是彻底灰心丧气。
顺元帝膝下七子,他既排不得第一第二,又轮不到第三,再强求还有什么意思?
管事依旧笑得讨喜:“殿下说的是,不过听个热闹罢了,这扫象道人如今可是京城的红人,咱们府外随便过条街,都能听到百姓议论他的名字。这两日,京中那些富商巨贾,都挤破头去求他招魂,可他倒拿乔得很,一日只肯出手两次,说做多了会遭鬼神反噬。”
“呵,一个江湖骗子,倒学会拿腔作调了。” 沈颋嗤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不屑。
“听说昨日,良安伯亲自将他请入府中,召出了永和郡主的魂魄,良安伯见了郡主虚影,当场哭得老泪纵横,连路都走不动了呢!”管事压低了声音,故作神秘道。
他说这些废话,纯粹是想哄沈颋开心。
沈颋这人喜怒无常,一旦发起怒来,全府上下都要遭殃,所以府中人人绞尽脑汁地哄着他,只盼他能多些时日情绪稳定。
“哦?”
这一次,沈颋坐直了身子,心思动了动。
连良安伯这等身份的人都信了,这道人怕不是真有几分门道?
这神技仿佛送上门来的,沈颋很难不联想到那个被父皇惦记了一辈子的白月光。
他虽已灰心丧气,但争取早已成为惯性,一旦让他寻到可乘之机,他的野心就难免蠢蠢欲动。
若这扫象道人能将宸妃的魂魄召出来,让她与父皇见上一面,说上几句话,会如何?
沈颋越想,心跳便越是急促,胸中的热血仿佛又重新沸腾起来。
他当即撑着椅子扶手,一瘸一拐地站起身:“去将这个扫象道人给我请到府里来!”
张德元刚踏入三皇子府的大门,温琢这边便收到了消息。
他正吃着沈徵带来的枣凉糕,唇边勾起一抹冷笑。
沈瞋竟以为此事于他有利,他便会默许这计策顺利进行,却不知,给沈瞋和谢琅泱使绊子,才更让他觉得痛快!
他正愁这段时间沈瞋和谢琅泱太过谨慎,让他抓不住把柄,没想到才过了几个月,两个人便如跳梁小丑般表演起来。
蠢货终究是蠢货,吃一次亏不够,竟还敢接二连三的往坑里跳!
温琢手中折扇轻摇,舔去唇角沾着的糖霜,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慵懒:“既然他们如此迫不及待,那我去‘助’他们一臂之力好了。”
沈徵自然不知道他上世经历了什么,只含笑抬手,勾起他颈边一缕垂落的青丝,卷着把玩:“老师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?”
温琢模样坏得勾人,将捏瘪的油纸包随手一丢,眼底闪烁狡黠精光:“农历十九,殿下记得在宫中看好戏。”
农历十九日,是宸妃的忌日。
这段时日,顺元帝彻底罢了早朝,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消沉与伤感之中。
他身体如此虚弱,却在短短七日内秘密出宫了两趟。
虽然他的行踪始终保密,但宫中老人都猜得到,他大抵去了景王府旧邸附近一处寮房别院。
那地方原是由一座旧祠堂改建而成,一向围墙高耸,鲜有人至。
当年宸妃被赶出王府,就是住在这处别院里。
只是如今,那里早已成了一片废墟,连同被搬空的景王府一起,无人问津。
温琢与朝中众多官员一样,对这位死于二十多年前的宸妃知之甚少。
就连顺元帝当初为何将她赶出景王府,锁在那偏僻的别院,后来又为何对她一往情深,念念不忘,温琢也弄不明白。
他只知道,宸妃是死于一场大火。
据说那是冬天的深夜,天气干燥异常,宸妃房中的炭盆不慎引燃了床帘,火势迅速蔓延,酿成了一场滔天大火,因发现得太迟,待景王府的仆役们提水赶来灭火时,一切都已来不及了。
那座寮房别院在大火中彻底坍塌,化作一片焦土,宸妃的尸骨也在火海中化为灰烬,连一丝余念都未曾给顺元帝留下。
此事发生后,不出十日,康贞帝驾崩,顺元帝继位。
可怜这位短命的民间女子,虽在死后得了一个宸妃的封号,却一天宫中的福都未曾享过,她在那处寮房别院里吃尽了苦头,却最终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。
依着顺元帝那凉薄寡情的性子,温琢忍不住揣测,或许是宸妃死得太过惨烈,才让顺元帝难以释怀,若是宸妃平安活到现在,恐怕顺元帝早就腻烦了她,将她弃如敝履了。
不过这些揣测于他而言没有半分意义,他只需知道,宸妃忌日这天,便是沈颋行动之时。
农历十九,天近黄昏,顺元帝才从皇城外归来,他身上带着股浓郁的香烛气息,似乎祭奠了宸妃许久。
他极为罕见地穿上了当年做景王时的衣裳,只是随着身体愈发虚瘦,那些原本合身的衣衫,如今显得宽大无比,松松垮垮地挂着,撑不起半点英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