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绵州的灾情,早比荥泾二州更为严峻,当地粮仓更是被那些蠹虫早早掏空!刘将军之所以会窃粮,实为救济嗷嗷待哺的百姓,并非为一己之私!是那绵州知府楼昌随,生怕灾情暴露,牵连到他上面的靠山,才抢先一步倒打一耙,将所有罪名都扣在刘将军头上!”
沈瞋说得慷慨激昂,手舞足蹈,恨不能替刘国公手刃了那帮蠹虫,可转头再看,刘元清却表现得异常平静,全然没有当初在武英殿上的悲怆痛苦之色,仿佛沈瞋说的这些,他并不全信。
沈瞋心头一咯噔:“?”
半晌,刘元清才缓缓开口:“此事可有证据?一位游方术士的片面之词,怎可作数?”
刘国公竟如此谨慎?
沈瞋心中略带狐疑,却依旧强装镇定:“世上无不透风的墙,既然有此言传出来,必然有据可依。国公与刘将军父子情深,定然也不相信他是那种贪赃枉法、不顾百姓死活的人吧?”
“只是太晚了。” 刘元清阖上双眼,轻轻叹息道,“如今我儿恐怕已与我黄泉相隔。”
“将军虽死,污名犹在!” 沈瞋急忙接话,一步步引导着,“况且国公就不想为将军报仇吗?若此事属实,那绵州知府楼昌随,乃至他上面的人,都是将军的仇人啊!我愿全力助国公为刘将军洗雪污名,将那些真正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,告慰将军的在天之灵!”
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可瞧着刘元清的面色,却依旧平静无波。
沈瞋心中越发忐忑不安,刘国公怎么还如此沉得住气?难道真的已经接受了刘康人的死亡,连报仇的心思都没有了?
就在沈瞋百思不得其解之际,刘元清倏地抬眸,反问道:“六殿下想说,楼昌随上面是谁?”
沈瞋心头突地一跳。
不对!
刘元清这语气是什么意思?难道是怀疑他想构陷别人?
是贤王先前和刘元清说了什么,已经彻底取得了他的信任,还是刘元清的脑袋根本就是一块木头,听不懂好赖话?!
“我……”沈瞋到了嘴边的话猛地顿住,脑中飞速运转,他本想顺势将矛头指向贤王,可刘元清的反应实在太过反常,他不敢贸然开口,生怕弄巧成拙,“暂不知是谁。但只要你我联手,顺着楼昌随这条线往下查,定然能揪出幕后黑手!”
刘元清缓缓摇了摇头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:“老臣身心疲惫,如今只想安安稳稳地接我儿尸首回家,好生安葬,旁的事情,实在没有心力再去思考。多谢六殿下的关切,但此事无凭无据,不过是道听途说,老臣不能仅凭一句话,就将刘家最后的根基都押上。”
说完,他稍高声唤道:“管家,送六殿下!”
为何会这样!
沈瞋呆在原地,百思不得其解。
他说的明明都是真相,楼昌随虽然不是贤王的人,但确实是被贤王威胁,才走到这一步,刘元清若还要为贤王做事,岂不是助纣为虐,滑天下之大稽了!
直至将一脸懵逼的沈瞋送出府,国公夫人才从屏风后绕出,轻声道:“老爷,这可是第二位上门的皇子了。”
刘国公冷笑一声:“那日在殿上,他们都怕得罪皇上,不肯为我说一句话,现下觉得我儿死了,刘家失了倚仗,便纷纷找上门来,嘘寒问暖,招揽我为他们效力,此等虚伪之人,如何能够辅佐?”
国公夫人走到他身边坐下,低声道:“老爷说的是,只是有一事颇为奇怪,方才六殿下的话,竟与康人信中所言对上了,难道真有那通晓黄岐之术的人?”
“谁知道呢,若不是昨日刚巧收到康人的密信,今日听了此言,我恐怕还真要追随六殿下了。”刘国公淡淡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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绵州的赈灾已近收尾,各乡县均已搭起施粥棚,源源不断的粮食从绵州港运入,流民潮得到控制,百姓脸上也渐渐有了生机。
温应敬与温泽经三轮严审,将府衙的酷刑尝了个遍,早已被折磨得没了人形,于是将这些年所做诸多恶事尽数交代。
由于透骨香一事恶劣至极,温琢将案情陈述清楚,布告四方,随后又特意奏请朝廷,对二人施以凌迟之刑,以儆效尤。
洞崖子里那些无人认领的孩童,温琢也做了妥善安排,命绵州府衙代为管顾,钱两从府库中出,务必让其按时入塾读书,直至长大成人。
六猴儿的娘始终没有找到,恐怕早已葬身大海,他孤苦无依,眼看又要四处流浪。
沈徵看他此次立了大功,人又机灵懂事,干脆拍板决定将他带在身边,反正永宁侯府也不缺一副碗筷。
决定回京那日,天还未亮,众人便起了个大早。
温琢站在床边,垂眸,看沈徵一丝不苟的为自己系亵衣的系带。
带子繁复,足足有六条,沈徵却极有耐心,指尖灵巧地穿梭,蝶翅样的结扣顺着衣襟一顺排开,亵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随后,沈徵又捞起一件纯白中衣,轻轻披在温琢肩上,小心翼翼的为他塞进两只胳膊,再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