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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臣 第6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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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出融了不少技艺的戏法,里面既有叠案倒立,又有盘鼓舞,是几个人先搭成几架一架比一架高的人梯,人梯最上面的人顶着玉盘,梯子从低到高,那盘子也由大变小,最顶上的那个据说只能站住一只脚,而后负责扮演“九天仙女”的姑娘一边踩在盘子上跳舞,一边上梯,这叫“上九天”;等到上到最顶上后,“九天仙女”先在只能站住一只脚的盘子上起舞,而后倒立过来,捏住盘子,再与那搭人梯的配合着,犹如仙女下凡一般轻盈地托着玉盘滑下来,这是“揽月归来”。

这花样不仅新奇,而且十分好看,尤其是那位“九天仙女”,身姿轻盈似蒲柳,腰肢纤细,面若桃花,与雅贤坊各家楼子里的头牌相比亦不逊色,见过她的人都称她为“天仙妃子”,甚至有不少人说,若她也去参加雅贤坊的花魁娘子选,只怕什么醉月云烟妙音,都要甘拜下风。

那一个月,得月班在京中出尽风头,赚了个盆满钵满,在杂耍戏班多如牛毛的京城占据了一席之地。所有人都以为,得月班今后定会在京城里长久安家,却不想那年的六月还没过完,某一天,得月班忽然匆匆离去,没了踪影,等到再回来时,已是次年的六月。

那时不少人听闻得月班归来,纷纷翘首以盼,等着再看一遍那令人魂牵梦萦的“九天揽月”,然而得月班却始终都没再演过,“天仙妃子”也不见了踪影,变成了和其他杂耍戏班无甚区别的平平无奇的杂耍班子。这一次他们待到了花魁娘子选结束,而后跟着其他散去的走商、戏班、手艺人等一道离开了京城,之后先往北走,再往南走,在大雍境内此处奔走卖艺。

如今又是六月,一年一度的雅贤坊花魁娘子选,得月班也又一次转回了京城,正驻扎在雅贤坊。

受了这些天的事情影响,雅贤坊里萧条冷肃,那些哪怕是没被牵扯进玉琼香风波中的,看着周遭兵士看押、来回巡逻的场面也不由夹着尾巴做人。

得月班自然也没开戏。

慕容晏和沈琚到时,天色已暗,戏班中的杂耍艺人却都没休息,而是在租住的客栈院中排演着他们的戏法。

慕容晏看了两眼,不过是些寻常的普通戏法,便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。

得月班两年前靠“九天揽月”走红时,谢昭昭和慕容襄还在明令禁止她进雅贤坊,故而她没机会看过,加之后来得月班再没演过“九天揽月”,难免心生好奇。

她的眼神扫过院中各自练着戏法的众人。

这样看来,得月班今年仍是不会演“九天揽月”。

得月班的班主姓李,名得禄,本要睡了,一听官府来了人,衣裳都没穿好就连忙趿着鞋子出来,连连朝沈琚拱手作揖:“不知大人深夜前来,小人失礼,失礼。”

沈琚没有说话,让开一步站到慕容晏身后,李得禄带着班子讨生活,眼力见儿十足,一看这阵仗,又连忙冲慕容晏拱手作揖:“原来是两位大人,失敬,失敬,大人巾帼不让须眉,是小人狭隘,还请大人不要和小人一般见识。”

沈琚这才道:“今日前来,有要事问你。”

而后,慕容晏拿出李萍儿的身契,递给李得禄:“你可还记得她?”

李得禄接过那身契,仔细一瞧,顿时手一抖,把身契掉在了地上。

慕容晏与沈琚对视一眼,然后看李得禄抖着手把那张身契捡了起来,又说:“看样子,李班主不仅记得,还记得很清楚。”

李得禄长叹一口气,挥手叫还在院中练习的人退下,而后寻了一处清净角落,请慕容晏和沈琚坐下详谈:“我哪能不记得呢……是我害了她们。”

李得禄讲,他这个戏班,早年并不叫得月班,而是随着他的名字,叫得禄班。得禄班和其他杂耍戏班并没有什么区别,都是年年在各地游走,靠赏钱讨生活,但兴许是他这个名字叫贵人们觉得有彩头,所以运气一直不错,不管走到哪,都有贵人们请他们过去演一出,渐渐地也积攒下一些人脉和银钱。

李萍儿是他前些年从她爹娘手中买来的。

杂耍要练成必得下一番苦功夫,小孩子筋骨软,尚未成形时最是好练,故而他收进班子里的学徒都是四五岁的小孩,遇上特别有天赋的,六七岁也有,但七岁也就顶天了。

而李萍儿是一个例外。

这例外并不是因为李萍儿多么有天赋,也不是因为李得禄大发善心,纯粹是因为,从她父母手中买下她时,李得禄被她的父母骗了。她父母卖她时,说这孩子刚满五岁,李得禄见她长得瘦小,身量也确实是垂髫小童,便买下了,却谁知李萍儿筋骨其硬无比,李得禄这才发觉不对,而后在当地一打听,才知道这姑娘当时已经过了八岁,马上要九岁了。

李得禄当即发怒,想要找李萍儿的父母讨个说法,谁知李萍儿是个倔的,为了证明自己能做到,当即狠下心在李得禄面前练软工,生生撇断了自己一条腿,求他不要把自己送回去,他如果把自己送回去,她就彻底没活路了。

李得禄便心软了。

练杂耍戏,能吃苦是第一,别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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